购买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算分散投资？其实是重仓半导体

几天前，YouTube算法给我推送了一个采访。标题就很有煽动性。

“与沃伦·巴菲特共进7亿韩元午餐学到的1个宝藏”。点进去一看，是一位名叫莫尼什·帕巴莱的印度裔美国投资者在谈论韩国市场。

在极力称赞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环节，评论区已经成了庆典现场。大家都在为那句“绝对不要卖掉三星和海力士”欢呼雀跃。

然而，看完原片后，我却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帕巴莱真正强调的其实并不是半导体个股。

他谈到的是KOSPI指数本身的运行逻辑与大众认知不同，以及如果是他本人，作为韩国人会选择买什么。

但我查看了国内的报道，几乎都收敛于“三星海力士终身持有”和“韩国人口减少是最大风险”这两个要点。

大家都在转载对半导体的赞美，却忽略了赞美前后的前提条件和替代方案。

所以，这篇文章并不是要谈半导体。

我想深入探讨的是那场采访中对新手投资者真正有用的部分，即国内报道中相对被忽视的结构性问题。

购买KOSPI指数，真的能实现分散投资吗？

购买指数基金的原因通常只有一个：

为了规避个股风险，实现对整个市场的广泛配置。但帕巴莱指出的关键点在于，这一前提并不适用于KOSPI。

由于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这两家公司的市值占比实际上左右了整个指数，购买KOSPI指数基金或ETF，本质上并不是对整个经济进行分散投资，而是类似于对两家存储半导体公司进行集中押注。

这话确实有道理。看看KOSPI 200的构成，这两大半导体龙头的占比占据压倒性优势，一旦该行业动摇，整个指数也会随之波动。

“买指数就能分散风险”的感官与“实际上重仓单一行业”的现实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这或许可以被称为**“指数错觉”**。

有趣的是，这个诊断并非看空半导体。

相反，帕巴莱将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美光这三家公司形容为**“在AI淘金热中卖铲子的公司”**，并评价称，得益于与大型科技公司客户签订的长期合同，未来几年的营收已在很大程度上锁定。

实际上，帕巴莱甚至提到，过去卖出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是他违背原则的沉痛失误。但国内媒体几乎只把这段半导体赞美之词作为标题进行摘录。

问题在于后续。个人投资者实时追踪存储半导体市场景气度、设备投资周期、技术转换时机并做出应对，在现实中真的可能吗？

帕巴莱本人也承认这一领域的难度相当高。也就是说，即使是喜欢的股票，也不是谁都能深入理解的，而这句保留意见在韩国国内报道中几乎被完全删除了。

那到底该买什么——伯克希尔作为替代方案

帕巴莱真正拿出的底牌是伯克希尔·哈撒韦B股（BRK.B）。他说，如果他是韩国人，会把省下来的钱不去买KOSPI，而是像定投指数一样每个月买入伯克希尔。

之所以选择伯克希尔而非KOSPI，逻辑在于它通过涵盖铁路、能源、保险、制造、消费品等数十家子公司已经实现了分散，并且手握巨额现金，使得暴跌市场反而成为机会。

选择它而非标普500也有专门的原因。

因为目前美国股市处于估值过高区间，未来十年左右，指数本身可能会经历无法大幅上涨的停滞期。

事实上，从1965年到1982年，以及从1999年到2010年，标普500的回报率曾分别有十几年时间实际上停留在0%。

关于停滞期的言论我认为需要有所保留。

没有人能提前确信未来的收益率，帕巴莱此番言论也可能是为了宣传自己的基金。但“手握大量现金且估值相对合理的资产在停滞期更具优势”这一逻辑结构本身，确实难以反驳。

将KOSPI和伯克希尔通过几个维度进行对比，大致如下：

当然，伯克希尔也不是万能的。关于沃伦·巴菲特准备退休的传闻不断，且长期以来也有观点指出，由于公司规模过于庞大，很难再像过去那样实现超额收益。

这终究只是帕巴莱个人的观点，与其将其直接解读为购买特定股票的建议，不如将其理解为“必须审视一下那些披着指数外衣的资产实际构成”这一原则，这样会更安全。

里克·格林这个名字，为何杠杆绝对不可行

在这次采访中，我个人印象最深的并不是半导体或伯克希尔，而是关于里克·格林（Rick Guerin）的故事。

20世纪70年代初，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身边有第三位投资者，那就是里克·格林。三人曾互通投资理念，格林的业绩也丝毫不逊色于巴菲特。

据说帕巴莱在2007年通过慈善拍卖与巴菲特共进午餐时曾问过：里克·格林现在在做什么？巴菲特的回答是：他和芒格都知道终有一天会变得富有，所以从不着急，但格林着急了。

在1973-74年美国股市几乎腰斩的时期，格林使用了保证金贷款，也就是借钱投资，最终遭遇了追加保证金通知（Margin Call）。

急需现金的格林最终能卖出的资产，就是他持有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股票，

他以每股40美元左右的价格转让给了巴菲特。而那只股票现在的价格已经超过每股70万美元。

用数字来看简直荒唐，但这则轶事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格林并非无能。

很多人评价说，他的实力即便与巴菲特、芒格相比也不落下风。然而，仅仅因为使用了杠杆这一条原因，他就被迫在市场不希望的时机、以不希望的价格卖出了资产。

无论实力有多强，只要背负债务，就会变成“在债主叫你卖的时候”而不是“你想卖的时候”卖出，这似乎就是这个故事的核心。

在韩国市场，同样的模式不断重复，这听起来并不像遥远的美国旧事。

那些动用结婚资金或创业资金投入暴涨题材股，最终瞬间崩塌的案例，大家在新闻里都见过。

帕巴莱以此表示，人性的本质很难改变，如果不从历史中吸取教训，悲剧就只能重复。

213项检查清单，最终归结为三点

据说帕巴莱在买入股票时会过一遍213项检查清单。光听数字觉得像是某种了不起的公式，但实际上可以概括为三个方向。

第一是刚才提到的排除杠杆。据说213个问题中，有超过20项是用来排查负债相关风险的，可见其权重之高。

第二是可持续的经济护城河。在资本主义社会，一旦某种业务被认为赚钱，竞争对手就会蜂拥而至，削弱超额利润。

关键在于是否有像可口可乐的品牌或万事达卡的支付网络那样，即使时间流逝也难以崩塌的进入壁垒。

文中对比现代汽车和万事达卡的部分很有趣，现代汽车虽然是优秀的公司，但处于必须与丰田、特斯拉、比亚迪不断进行价格战的位置；而万事达卡的护城河虽然明显，但大家都知道其价值，所以交易价格总是很高。因此，真正的机会在于拥有良好的护城河，但市场因恐惧而低价抛售的瞬间。他提到的实际案例是2019年货币危机时，在土耳其外国投资者撤离的空档，以1500万美元的市值买下了一家净资产8亿美元的物流仓库公司。七年后，那家公司的价值翻了一百多倍。

第三是管理层。逻辑是无论护城河多好，如果守城的人无能或贪婪，也无济于事。他会观察管理层是否将股东视为合伙人，以及将赚到的钱重新投向哪里。

其实这一部分也是个人投资者最难验证的领域。因为仅凭公告或投资者关系（IR）资料，很难判断管理层的真实倾向。

如果是新手，该从哪里开始？

帕巴莱建议新手投资者不要一上来就搞股票分析，而是要按部就班，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一个从幼儿园到大学的过程。

幼儿园阶段就是从定期定额买入核心资产开始。

消费少于收入，绝对不要借钱，坚持投入剩余资金。

升入小学阶段后，观察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实际消费的品牌。

他的逻辑是，这是个人投资者能领先机构的为数不多的点之一，他举的例子是汉堡王。当改变皇堡的面包和蛋黄酱配方后，一个季度内销售额增长了10%。他认为，在分析师写报告之前，先在门店吃过的消费者能先感受到这种变化。创立OPPO、vivo的段永平将苹果股票作为最大持仓，也是在类似的语境下被引用的。

中学阶段是等待。发现好公司后，为了等到市场因恐惧而明显低价时，手握现金坚持到底的训练。

然后到了大学阶段，才尝试在保持核心资产比重的前提下，小额配置确信度高的个股。

如果顺序颠倒，也就是说在毫无确信的状态下就对个股进行全仓押注，那么里克·格林的故事重复发生的风险就会变大。

唯一一个该卖出的理由

最后，有趣的是卖出标准。

帕巴莱将过早卖出法拉利股份选为自己最沉痛的失误。他用不到1000万美元买入了法拉利1%的股份，但当股价接近合理价值时，就匆忙卖掉了。

想到现在的法拉利市值，那1%的价值计算出来应该有10亿美元。这说明过于忠实于本杰明·格雷厄姆式的“买入被低估的资产，达到合理价格就卖出”的原则，反而成了毒药。

这里提到的另一个例子是“漂亮50”（Nifty 50）。

20世纪60年代末，美国曾流行无条件买入50只蓝筹股，据计算，即使其中49只后来破产价值归零，只要不卖出沃尔玛并一直持有，整体投资组合的收益率就会压倒标普500。

归根结底，这一逻辑是少数超优质企业带动了长期收益率的大部分，反过来说，过早卖出那少数几家公司是最昂贵的错误。

那么，到底什么时候该卖出呢？

帕巴莱给出的标准只有一个，即确认永久性衰退时。

股价腰斩或者媒体喧嚣都不是卖出的理由。

1964年美国运通因贷款欺诈事件股价腰斩时，巴菲特没有仅凭新闻判断，而是亲自去餐厅确认人们是否还在用运通卡支付。在确认品牌信赖度依然存在后，他反而将基金资产的40%投入其中。

如果将这一标准直接应用于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那就是：“只要能持续回答‘10年后存储三巨头的寡头格局还会维持吗’、‘AI时代存储器还会是必需品吗’这类问题，那么不被股价波动所左右，什么都不做就是正确答案。” 反之，如果对这些问题无法给出自信的回答，那可能不是股票的问题，而是本人没有正确理解该产业的信号。

整理到这里，我也有点理解为什么国内报道唯独集中在半导体话题上了。

因为“绝对不要卖出三星海力士”这句话更具煽动性，点击率更高。但帕巴莱本人反复强调的，与其说是特定股票，不如说是不使用杠杆的态度、不触碰不理解领域的态度，以及在卖出理由明确之前坚持到底的态度。

这对于每个人来说实现难度各不相同，但至少对于仅仅看标题就划走的人来说，这确实是值得深思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