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至20日，韩国对华出口额较去年同期增长了113.8%，增幅翻了一倍多。
在此趋势下，韩国时隔7年重新夺回了对华出口第一，准确地说是中国进口市场的头把交椅。
这是1至8月对华出口激增76%，将台湾地区挤至第二位后的结果。
重夺对华出口第一，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今年1至8月，韩国产品在中国进口商品中的占比为9.5%，超过了台湾地区和日本，位居首位。
根据国际金融中心报告梳理的排名变化，韩国在2019年曾位居第一，2020年跌至第三，从2021年到2025年一直稳居第二。今年终于重回榜首。
增长速度也异常惊人。
1至8月对华出口增长率76%，创下了近30年来的最高纪录。
中国在韩国整体出口中的占比也达到了21.0%，较去年上升了2.6个百分点。这是继2020年达到25.9%后，在连续6年下滑后首次反弹，再次突破20%大关。如果加上香港，占比则达到29%。
贸易收支方面的变化更为剧烈。
据国民日报引用的关税厅统计，1至8月对华贸易收支顺差达276.78亿美元。而去年同期则是88.46亿美元的逆差。
在比对数字时发现了一个差异。
在同一篇报道中，按中国统计的对韩进口增长率为72.2%，而韩国关税厅统计的对华出口增长率为76.1%。由于一方采用进口国通关标准，另一方采用出口国通关标准，受运输时差和统计方式差异影响，数据会存在几个百分点的偏差。无论看哪个数字，第一的结论是一致的，这就是各报道中增长率略有不同的原因。
对华出口激增76%，其中一半是存储半导体
推动对华出口增长的是存储芯片。在韩国对华出口中，存储半导体（HS 8542.32）占比高达一半，前十大出口品类中有5个与半导体相关。从1至8月各品类的增长率来看，这种偏向性更加明显。
存储芯片增长了326%，DRAM模组增长212%，SSD增长170%。相反，系统半导体下降了1.4%，其他半导体下降了25%。各品类间的温差之大，甚至难以用“半导体”一个词来概括。需求爆炸的领域仅限于韩国具有技术优势的领域。半导体产业协会认为，韩中技术差距在NAND方面为1年，DRAM为2年，HBM为3年。
若再深入一层，这个“第一”的性质就显得有些不同了。
在中国境内的外资企业生产的半导体中，约40%由韩国企业占据。这些工厂必须从韩国进口下属零部件才能运转。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KIEP）认为，韩国对华出口总额的22%是韩国企业与其中国当地法人之间的交易。报告据此推测，相当一部分半导体出口其实是中国境内韩企的需求。
也就是说，对华出口第一的成绩单中，混杂了大量运往韩国企业在华工厂的零部件。这与“中国企业更喜欢韩国产品”的情况有本质区别。韩国半导体企业的投资决策或美国的一纸出口管制令，都可能导致这部分出口额剧烈震荡。想到这里，我不禁放慢了鼓掌的节奏。
不仅是半导体，中国政策创造的对华出口需求
撇开半导体，趋势依然存在。
中国在今年启动的“十五五”规划（2026~2030年）中，将量子、生物、氢能及核聚变、脑机接口、人工智能、6G列为六大培育领域。与这六大领域相关的对华出口均有所增加。1至8月，电解水设备出口激增约1,300%，机器人和热处理设备也增长了80%以上。
另一个支柱是“专精特新”。这是指专业化、精细化、特色化、新颖化，是中国旨在培育差异化强基企业的一项核心政策。中国从今年开始实施优秀企业培育三年行动计划，将重点支持的“专精特新”企业数量增加了30%，达到1,572家。
据韩国贸易协会分析，韩国具有比较优势且在2015年至2025年间年均增长13%以上的74个出口品类中，85%与这些“专精特新”领域相关。
在这种结构下，韩国出口的大部分是中间件。韩国对华出口中中间件占比接近91%，而韩国在全球出口中的中间件占比为78%。这幅画面的核心在于：中国中小企业在制造高端设备时，由韩国提供零部件。
日本失去的位置，韩国捡到了：中国进口市场的“气球效应”
重夺第一，竞争对手的疲软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去年底日本前首相高市早苗发表台湾有事介入言论后，中国暂停了日本水产品进口，今年又将80多家日本企业列入了管理名单。结果，日本在中国进口市场的份额下降了0.2个百分点。美国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份额下降了0.7个百分点，第二任期开始仅一年又下降了0.6个百分点，占比降至5%。
有趣的是，韩国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情况。报告整理的过去案例表明，政治冲突在中国市场份额中留下的痕迹非常明显。
中国进口市场份额下降幅度，发生冲突年份与两年后的对比结果
此次的“气球效应”是韩国幸运地站在冲突之外所获得的利益。正如表格所示，一旦立场转变，韩国份额流失也只在瞬息之间。
中国技术力超越韩国之年，重夺对华出口第一的悖论
让人高兴不起来的真正原因另有所在。科学技术咨询会议对11个领域进行比较的结果显示，以美国为100分，中国的综合技术力已达86.8，在2022年超越了韩国，2024年甚至超过了日本。韩国约为83。差距从2022年的1.1分扩大到2024年的4分，在ICT、软件（-7.4分）和国防（-6.5分）等附加值高的领域，差距尤为明显。
为什么这是个问题？只有出口对方无法自主生产的商品，贸易才能持久。
据韩国产业研究院（KIET）比较，中国产中间件的质量已达到韩国的80%水平，但价格仅为韩国的60%。当质量达到这种程度，仅凭价格优势，中国企业就有充分的理由改用国产零部件。实际上，中国出口中本国企业占比已从2014年的54%上升至今年的73%。这意味着用自己的零部件制造自己产品的比例大幅提升。
此外，韩国出口前十大品类中，与中国重合的品类占比高达74%。较2019年的65%有所上升。
电子设备、机械类、车辆、塑料、有机化学品、精密仪器等均位列两国前十大出口品类。半导体也不例外。中国长鑫存储（CXMT）计划在未来5年内将产能翻倍，中国的半导体自给率预计将从今年的28%上升到明年的30%。
现在的“第一”，归功于韩国在狭窄领域即高性能存储芯片中保持的领先优势。在这一领域之外，追赶已经结束或已被反超。夺得第一的年份与反超确定的时期重合，这正是解读这份成绩单的关键所在。
动摇对华出口第一的另一个变量：生产基地转移
韩国中间件的相当一部分依赖于“在中国组装后再次出口至第三国”的结构。
然而，中国的加工贸易占比已从2014年的27%降至今年的19%。除了人工费等生产要素价格上涨外，美国对华实际关税率达到22%，接近全球平均水平11%的两倍。从中国企业的角度来看，将工厂转移到海外的理由越来越充分。
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在2019年至2024年间年均增长7%，其中东盟占比从2019年的10%提升至2024年的18%，增长近一倍。投向越南、印度尼西亚的投资较去年增长了50%以上。如果中国工厂迁往越南，韩国零部件的终点站也会改变。虽然对华出口减少并不直接等同于韩国整体出口的损失，但在维持中国进口市场排名方面，这是一个不利的趋势。
若想长期保持对华出口第一，需要做出什么改变？
报告提出了三个方向。
一是将过于集中在半导体的品类扩大至高端零部件和服务领域。
三星电机从去年开始向比亚迪供应电动汽车核心零部件，浦项FutureM与中国格林美（CNGR）合资建设电池材料工厂，这些都是水平合作的范例。
服务贸易方面的成绩则十分惨淡。
韩国对华服务收支从2015年的57亿美元顺差缩减至2020年的2亿美元，2025年转为2亿美元逆差。同期，即便在美中冲突的背景下，美国仍连续3年增加了对华服务贸易顺差。今年访韩中国游客预计达到666万人次（1至7月年化），有望连续5年增长，且人均消费比整体平均水平高出30%。这说明，将在商品贸易中赚到的钱流失在服务贸易中，其结构有很大的调整空间。
二是市场多元化。
韩国出口中东盟占比已从2010年的11%上升至今年1至8月的18%。不过，中国也在积极拓展第三国市场。根据荣鼎咨询（Rhodium Group）的分析，比亚迪电动汽车比性能相近的特斯拉车型便宜约30%，而其中政府补贴占比仅为5%。价格竞争力的绝大部分来自成本控制。
三是将美中冲突转化为机遇。
同时与美国和中国签订自贸协定（FTA）的国家有韩国、澳大利亚、新加坡、智利、秘鲁、哥斯达黎加、尼加拉瓜7个，其中制造业强国只有韩国。韩国在美国进口市场的占比已从2018年的2.9%升至今年上半年的4.4%，而同期中国从21.1%骤降至7.9%。2024年，中国对韩直接投资规模首次超过了美国。
在一方市场失去的份额在另一方补回，这种算盘目前为止对韩国还算有利。
对华出口第一的结果，也是这种算盘的一环。只不过，这一环的一半是存储芯片，而其中相当一部分又流向了中国境内的韩国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