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偏好实验：那些愿意分出一半金额的人们

如果把钱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笔钱会翻三倍送达对方手中，但你无法预知对方会还给你多少。在1995年的信任博弈实验中，参与者平均将收到的10美元中的5.16美元转交给了对方。

如果只顾及个人利益，一分钱都不给才是“标准答案”，但他们却给出了近一半，这种选择背后的概念就是社会偏好。

什么是社会偏好，为什么随身杯不能作为证据？

在经济学中，如果一个人认为X比Y好，就称其“偏好X胜过Y”。经济学家通常认为，只要偏好体系完整，将其作为给定条件进行分析即可，无需探究偏好是如何形成的。但一些学者始终在深究这个“为什么”。

如果一个人只看最终结果来决定什么更好，那么他拥有的是**“仅考虑自身的偏好”**。

如果除了自己的份额，还会衡量他人的所得，那就是**“考虑他人的偏好”，即社会偏好**。

让我们设想一个宁愿麻烦也要随身携带环保杯的人。

这看起来像是社会偏好，因为他承担了个人不便，选择了对大家都有利的方向。

但如果他的动机是为了获得“环保人士”的评价以期未来获利，那这就是在计算长期的个人利益，从而回归到了“仅考虑自身的偏好”。

核心在于，仅凭表面行为无法区分两者。因此，经济学家们在排除了名誉影响的实验室中进行验证，即在两个陌生人匿名且仅进行一次博弈的条件下，确认是否存在真正的社会偏好。

展示社会偏好的三个实验：预测与结果一览

对于这三个实验，如果是“只顾及自身份额的人”，其行为是可以明确计算的。将预测与实际结果并列对比，如下所示：

社会偏好实验3种：利己预测与实际结果

实验	仅考虑自身份额时的预测	实际结果	显现的倾向
信任博弈	出资方给0元，接收方不返还一分钱	平均给出5.16美元（近一半），并返还所获金额的约30%	互惠性
最终通牒博弈	提议者给最低金额，响应者接受任何提议	低于25%的提议通常被拒绝，大多提议在30~50%之间	对公平的追求
独裁者博弈	一分钱都不给	平均分出30%左右	利他性

信任博弈：给陌生人的钱，回流了多少？

这是1995年乔伊斯·伯格（Joyce Berg）研究团队设计的实验。

两人各收到10美元，A若将自己的部分钱交给B，金额会翻三倍给到B。B决定返还给A多少，转交和返还金额均可为0。

如果是利己的B，一分钱都不会返还，因为返还越多，自己的份额就越少。预见到这一点的A，起初就不会转交任何钱。

然而，研究结果显示，第一批行动的32人中有30人选择了转交，平均金额为5.16美元。B平均收到15.48美元，返还了约4.6美元左右，约为所得金额的30%。

A给的越多，B返还的也越多。给出5美元的A平均收回7.17美元，给出10美元的A平均收回10.20美元。不过，如果按收到的15美元和30美元比例计算，返还比例反而从约48%下降到了34%。

这意味着，收到的钱越多，比例并不会变得越慷慨。

返还金额超过转交金额的B不到一半，A的平均收益也略低于转交金额。

即便如此，这个结果仍被解读为体现了互惠性。

互惠性是指以善意回应善意、以恶意回应恶意，即“礼尚往来”。在没有任何强制的情况下，大部分B根据被信任的程度做出了回应。由于A的转交行为中可能混杂了信任以及对他人的助人之心，后续有研究（Cox, 2004）专门设计了对比博弈来区分两者。专门测量利他性的代表性工具就是下文的独裁者博弈。

最终通牒博弈：宁可两人都得0元，也不接受2千元

第二个是最终通牒博弈（ultimatum game）。1982年由德国经济学家维尔纳·古斯（Werner Güth）团队首次作为实验引入。

A收到1万元，提议与B如何分配，B若接受则按提议分配；若拒绝，两人都一分钱拿不到。

如果B只顾及自身份额，无论提议多少都会接受。5000元、1000元甚至1元都比0元多。深知此点的A会提议极少的金额。但根据文献综述研究，实际上低于25%的提议大多被拒绝，大部分提议集中在30~50%之间。

B的拒绝是该实验中最有趣的部分。如果提议是1万元中分给2000元，拒绝的瞬间我也失去了2000元。但同时，提出不公平方案的A也失去了8000元。这是宁可放弃2000元也要让对方为不公平付出代价的选择。即便牺牲个人利益也要反抗不公平的倾向，就是对公平的追求。

A提议30~50%也值得深思。

这可能出于纯粹的善良，但也可以解读为计算了B是追求公平之人的可能性。如果提议太少被拒绝，自己也会变成0元。

人们不仅追求公平，还基于“别人也追求公平”的认知来行动。我认为，这第二个事实才是让社会得以运转的更大力量。

消除拒绝担忧后，社会偏好还会留存吗？独裁者博弈

那么，A的慷慨提议中，多少是出于善意，多少是出于对被拒绝的恐惧？为了区分这一点，诞生了独裁者博弈。

规则与最终通牒博弈相同，但B没有拒绝的权利。按A设定的方案分配，B只能接受。

在福赛斯（Forsythe）团队1994年的实验中，两个博弈的结果显著不同。

这说明仅凭公平无法完全解释最终通牒博弈中的提议。拒绝担忧等其他因素提升了提议金额。尽管如此，在独裁者博弈中，学生们平均还是给出了所持金额的30%左右（Oberholzer-Gee & Eichenberger, 2008）。虽然低于最终通牒博弈的30~50%，但与利己预测的0元相去甚远。

**即便自己受损也要让他人受益的行为倾向称为利他性。**这意味着至少部分人部分程度上具备这种倾向。不过，也有报告指出各研究中分配比例的偏差相当大，30%只是平均情况，并非所有人的份额。

社会偏好是非理性的吗？重新定义合理性

综合三个实验来看，选择背后不仅有自身份额，还包含了他人的利益、公平性和互惠性。

有人宁愿受损也要助人（利他性），有人反抗不公平（对公平的追求），有人以互惠回应信任（互惠性）。这些统称为社会偏好。

但这并不需要被视为非理性。

在经济学中，合理一词意味着偏好具有一致且完整的体系，而非指偏好中只能包含个人份额。

如果偏好中包含了他人份额和公平，那么拒绝2000元提议的B，实际上也是在忠实于自己的偏好做出选择。

这些结果均是在两个陌生人匿名且仅进行一次博弈的条件下得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