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霸权的未来，债务、金砖国家、稳定币，谁才是真正的变量？

所谓动摇美元霸权的三大变量，其方向并不一致。金砖国家的去美元化比想象中更为局限，而稳定币反而增加了对美元的需求。真正能削弱美元的，其实是美国自身积累的 40 万亿美元债务。

数据核实时间：2026 年 9 月

“美元时代终结”的报道已经重复了多年，但美元依然稳坐钓鱼台。金砖国家建立新结算网络的新闻、稳定币取代银行的新闻，以及美国债务超过 40 万亿美元的新闻，有时甚至会在同一周内集中爆发。

将这三条新闻放在一起对比后，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虽然它们都被归纳在“美元危机”的标题下，但它们推动美元走势的方向其实各不相同。我逐一通过数据进行了核实。

美元霸权目前处于什么位置

依然处于压倒性地位。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官方外汇储备货币构成（COFER）统计，2026 年第一季度美元占比为 57.13%，较上一季度的 56.42% 反而有所上升。IMF 解释称，这一增长主要是由于美元走强带来的估值效应。

长期趋势则略有不同。21 世纪初，这一比例曾高达 70% 左右，但在过去 20 多年间降至 50% 后半。不过，失去的份额并非被欧元或人民币单一货币所瓜分，而是被澳元、加元等多种货币一点点分摊。目前缺乏能够替代美元的有力竞争者，是支撑其霸权的关键。

变量 1. 金砖国家的去美元化，实际规模远小于口号

金砖国家虽有动摇美元的意愿，但尚无替代手段。

2025 年扩员后，金砖国家已包含 11 个正式成员国和 10 个伙伴国，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约占全球 GDP 的 41%。连接成员国结算网络以绕开美元代理行的“金砖支付（BRICS Pay）”确实存在。

然而，参考《现代外交》（Modern Diplomacy）的结算数据分析，去美元化交易绝大多数集中在俄罗斯、伊朗等受制裁国家的双边结算中。关于共同货币、全面引入“金砖支付”或“Unit”等构想，大多仍处于试点、研究或搁置状态。

原因在于成员国之间的利益诉求存在分歧。印度无意加入以人民币为核心的体系，而沙特目前仍以美元结算大部分石油收入。尽管“抛弃美元”的口号一致，但在“用什么取代美元”的问题上，共识极易破裂。

变量 2. 稳定币会削弱还是增强美元？

出乎意料的是，迄今为止，稳定币更倾向于增强美元。

目前流通的稳定币几乎全部以美元计价，且发行方以美债作为储备金。

2025 年制定的《GENIUS 法案》（GENIUS Act）规定，支付型稳定币必须由现金、活期存款、短期国债（T-bill）或以国债为抵押的回购协议等高流动性资产进行 1:1 支撑，并每月披露信息。这项法律实际上创造了一种“稳定币每增加一个，美债需求就随之增加”的机制。

其规模也不容小觑。

渣打银行预测，稳定币市场规模将在 2028 年底达到 2 万亿美元，在此过程中将产生约 1 万亿美元的新增短期国债需求。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Bessent）急于制定规则并表示“将巩固美元作为关键货币的角色”，正是基于这一计算。

但这并非没有风险。如果需求仅集中在短期国债上，财政部的借款期限会缩短，一旦发生大规模集中赎回，可能会对国债市场造成冲击。国际清算银行（BIS）的研究也指出，稳定币的资金流向会影响短期国债利率。这是一个在支撑美元的同时，使国债市场变得更加敏感的变量。

变量 3. 美国债务，动摇美元霸权的真正威胁

在三者之中，真正能削弱美元的因素不在外部，而在内部。

美国国债总额于 2026 年 8 月突破 40 万亿美元，国会预算办公室（CBO）预测，净利息支出将从 2026 年的 1 万亿美元增长至 2036 年的 2.1 万亿美元。关于这些债务的来源，我已在别处进行了五点梳理。

关键货币的力量源于“借出的钱能够偿还”的信用。债务规模越大，政府就越倾向于压低利率，而市场会率先察觉这种诱惑。2026 年 8 月，当财政部将长期国债回购规模翻倍时，利率在一天内反弹，美元指数跌至三个月低点，就是这一现象的例证。这正是经济学家罗伯特·特里芬（Robert Triffin）所言的困境：即全球供应的美元越多，发行国的信用就越会被削弱，这一逻辑正在数据中逐步显现。

美元霸权三大变量，方向对比

将这三个变量对美元的影响方向整理如下：

变量	当前规模/状态	对美元的影响方向
金砖国家去美元化	以受制裁国为主的双边结算，共同货币尚在构想阶段	较弱的下行压力
稳定币	几乎全部以美元计价，储备金为美债	短期内扩大美元需求
美国债务	40 万亿美元，利息 1 万亿美元（2026）	削弱信用的核心下行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