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当穿着太史鞋的儒生与穿着草鞋的农夫在路上相遇,即便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的等级差距也已昭然若揭。
韩国鞋履的历史,从三国时代随葬于墓中的金铜鞋,到朝鲜王朝时期区分身份的太史鞋与草鞋,再到1922年橡胶鞋问世后全民通用的鞋履,演变轨迹清晰可见。
金铜鞋究竟穿在谁的脚上并随葬于墓中?
三国时代的金铜鞋至今已出土约56件(含残片),研究人员将其视为葬礼用鞋,学术用语称之为“金铜饰履”。
虽然武宁王及其王后的墓中也曾出土此类鞋履,但被列为国家指定文化遗产(宝物)的两件,均出自地方首领之墓,即全北高敞凤德里古坟和全南罗州正村古坟。
如果您认为金铜鞋只有国王才能穿,那只对了一半。
研究人员大多将其解释为百济中央政府赐予地方首领的威势品,即一双鞋是连接中央与地方的政治赠礼。
高敞凤德里出土的鞋子发现于推测为450~475年间的竖穴石室墓中,尺寸为324~327毫米。由于在右侧鞋内发现了织物及部分遗骨,可以推断墓主人是穿着袜子套上这双鞋下葬的。鞋底板、左右侧板以及鞋领由4块金属板折叠后用铆钉固定,鞋底还嵌有直径约2毫米的圆锥形钉刺。
正村古坟的情况则更为有趣。
经三维测量,此处确认的两具人骨推测均为女性,牙齿测定年龄约为45~47岁。这意味着5世纪后半叶统领荣山江流域的首领可能是一位40多岁的女性。在鞋内甚至还发现了踝骨碎片。
金铜鞋上的龙纹寄托了怎样的夙愿?
凤德里鞋的侧面被划分为类似龟壳的六边形框架,框内刻有凤凰、龙、人面鸟及人脸纹饰。单是龙纹,左右两侧各29个,总计58个。正村出土的鞋上则有36个龙纹,鞋尖处还饰有仿佛欲冲向天际的S型龙形装饰。
有观点认为,这些龙纹寄托了升天的愿望。国立罗州文化遗产研究所出版的正村古坟图录中,学艺研究员成允吉将龙纹解读为百济人希望墓主人化作仙人升天的死后世界观。由于死者躺卧时脚尖自然朝向天空,因此在那个位置设置了龙群之首。
真正吸引我的是“鞋”这一物品本身。
中国神仙传说集《列仙传》中提到,皇帝死后墓中只留下剑和鞋,这被解释为“升仙”已成。鞋子被视为与通往天界之路相连的物品。
这种华丽的工艺并未长久留存。
凤德里鞋的制作技法与纹饰与庆州食里冢出土的金铜鞋非常相似。由于这种左右板分别制作后拼接的方式完全是百济风格,因此有观点认为这可能是百济送给新罗的礼物,或是新罗购买了百济的名品。
然而,有分析指出,随着475年高句丽的入侵及迁都熊津,金属工艺技术一度中断。此后,赐予地方势力的鞋履开始使用点线雕刻技法,且评价认为523年建成的武宁王陵中的鞋履已不如凤德里鞋那般精致。
朝鲜时代的太史鞋与靴如何彰显身份?
如果说三国时代的鞋履是通往冥界的,那么朝鲜时代的鞋履则遵循现世的等级制度。
男性官员在穿官服时会穿长筒靴形的“靴”,而士大夫和两班贵族平时则穿“太史鞋”。根据《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全书》,太史鞋是指用布或皮革制作鞋帮,并在鞋头和鞋后跟刻有白色条纹的男式鞋。
太史鞋的地位从国王的例子中可见一斑。据同一百科全书记载,国立中央博物馆收藏有一双高宗曾穿过的太史鞋,通过《上房定例》可知,朝鲜末期,国王在穿便服时也会穿太史鞋,而非熊皮鞋或鹿皮鞋。
女性脚下穿的则是唐鞋和云鞋等花鞋。在丝绸或皮革上绣花,一眼便能看出其精美与华丽。如果您对宫廷女性的生活感兴趣,不妨阅读:朝鲜宫女的一切:华丽背后的影子人生。
区分身份的不仅仅是鞋子。关于连厕所都按身份划分的故事,我整理在了朝鲜时代洗手间:划分身份的厕所故事中。
草鞋与木屐如何守护庶民的双足?
草鞋是用稻草编织的最常见的鞋子,在朝鲜时代主要由平民和农民穿着。
问题在于寿命。 据介绍国立大邱博物馆“韩国的鞋,脚与鞋”特别展的报道称,一双草鞋穿4天左右就会磨损,因此每天晚上都必须亲自编织第二天要穿的鞋子。
在同一展览中,用麻绳编织的“Mituri”也与草鞋并列展出。下雨天则穿木制的木屐或涂油的钉鞋。
提到木屐,就会联想到“叮当脚”这个绰号。
李熙昇的随笔《叮当脚》将其解释为南山谷穷酸书生的绰号。即便在干旱天气也穿木屐,鞋跟撞击坚硬地面发出的“叮当”声格外响亮。这也用来指代因为没有日常穿的鞋子,即便晴天也只能穿木屐的贫穷书生。这个绰号说明了“两班”的身份与实际经济状况并不总是一致的。
韩国鞋履历史中,朝鲜时代鞋履按材质与穿着者的对比表如下:
| 鞋履名称 | 主要材质 | 穿着者与场合 |
|---|---|---|
| 靴(Hwa) | 皮革、丝绸 | 男性官员,穿官服时 |
| 太史鞋(Taesahye) | 布、皮革 | 士大夫·两班,平时 |
| 唐鞋·云鞋(Danghye·Unhye) | 丝绸、皮革 | 女性,花鞋 |
| Mituri | 麻 | 与草鞋同系列的编织鞋 |
| 草鞋(Jipsin) | 稻草 | 平民·农民 |
| 木屐(Namaksin) | 木头 | 雨天,贫穷书生晴天也穿 |
橡胶鞋真的消除了身份的界限吗?
韩国首次制造橡胶鞋的日期记录为1922年8月5日。
李夏荣在首尔青坡洞创立的大陆橡胶推出了“大将军牌”橡胶鞋,据说纯宗是第一个穿上这款鞋的人。比起草鞋,它穿得更久且雨天不渗水,对当时而言是划时代的产品,且与进口的日本产品不同,它是以草鞋形状为基础制作的。
其宣传方式非常引人注目。
在上市一个半月后的1922年9月21日的报纸广告中,强调了纯宗曾使用过以及宫中女官们也爱穿这一点。换言之,它是以王室为卖点向庶民销售鞋履。
普及速度也非常快。
橡胶鞋工厂从1921年的4家增加到了1933年的72家。梨花女大研究生院的研究(李孝善,2015)总结道,橡胶鞋在20世纪初中期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所有阶层都接受的鞋履,呈现出将晴天穿的鞋与雨天穿的鞋合二为一的趋势。在1960年代运动鞋和皮鞋普及之前,每逢节日为全家人添置新橡胶鞋是家中长辈的日常任务。颜色只有白色和黑色两种。
不过,很难说身份的界限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只能说,曾经通过太史鞋和草鞋一眼就能分辨出的脚下差距变淡了。
橡胶鞋融入日常生活的程度甚至留在了谚语中。“穿反橡胶鞋”是指等待参军恋人的一方变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