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哌甲酯（Methylphenidate）不是“聪明药”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韩国食品医药品安全处发布的报道标题只有一行字。

“世界上没有能让你变聪明的药。” 哌甲酯只是治疗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药物，没有相关疾病的人服用后，极易出现头痛、焦虑等副作用，实验结果显示，服用者的解题表现反而下降了。

哌甲酯原本是什么药？

哌甲酯是一种用于治疗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中枢神经兴奋剂。

据引用药学信息院说明的新闻 tomato 报道显示，该药通过刺激中枢神经系统来调节注意力并提高觉醒度，速释型用于治疗ADHD和发作性睡病，缓释型则用于ADHD。在海外，它以利他林（Ritalin）、专注达（Concerta）等商品名更为人所知。

在韩国，它被列为精神药物，即医疗用麻醉药品进行管理。

其获批年龄为6岁以上，韩国食药处2022年制定的ADHD治疗药物安全使用标准也明确规定，仅限用于被诊断为ADHD的6岁以上儿童及成人。

然而，同一天公开的国会资料显示，近3年间，有964名6岁以下儿童被开具了该药。这释放出一个信号：名字后面带有“麻醉药品”的药物，正像营养品一样被随意滥用。

“聪明药”的传闻为何产生？

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精神兴奋剂在低临床剂量下能提升前额叶负责的认知功能，耶鲁大学阿恩斯滕（Arnsten）研究团队的综述总结道，这种效果不仅限于ADHD患者。起初这被认为是ADHD患者特有的“逆向反应”，但后续研究证实，没有疾病的健康人在处理简单任务时也会产生相应反应。

传闻在此处跳过了几个逻辑步骤，将“实验任务表现稍微变好”改写成了“吃了就能提高成绩”。

传闻的规模也反映在处方数据上。将徐美花议员从食药处获得的资料按年度整理如下：

18岁以下人群哌甲酯处方人数变化

年度	18岁以下处方人数
2023年	11万9205名
2024年	14万5216名
2025年	16万9274名

两年间增长了42%。仅看13~18岁群体，从4万7285名增加到7万6838名，增幅达62.5%；而面临高考的17岁和18岁学生群体，增幅分别高达70.3%和82.3%。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这些增长全部属于滥用，且ADHD诊断本身可能就在增加。

但越接近高考年龄，增长率越陡峭的现象，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健康人服用哌甲酯：努力增加，成绩却下降了

那么，没有疾病的人在面对学习或考试等复杂任务时会怎样呢？

2023年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研究团队发表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的论文最直接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40名18~35岁的健康成年人，在至少间隔一周的情况下四次前往实验室。每次分别服用哌甲酯、莫达非尼、右旋安非他命或安慰剂中的一种，由于外观完全相同的白色药丸，参与者和研究人员都不知道具体服用了什么。任务是“背包问题”：在重量和价值各异的物品中，挑选出不超过规定重量且价值总和最大的组合。这简化了日常生活中复杂的决策过程，与考生在限定时间内选择优先解答哪些题目在结构上非常相似。

结果正如论文标题所述。

三种药物的决策时间都比服用安慰剂时长，尝试寻找答案的次数也增加了。

努力确实增加了。但是，背包中装入的价值，即最终成果，反而比服用安慰剂时显著下降。

虽然找到最优解的概率（约50%）没有太大变化，但投入努力与最终结果的比值，即研究人员所说的“努力质量”下降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谁遭受了损失。

服用安慰剂时成绩在平均水平以上的参与者，服药后反而降到了平均线以下；而原本在平均水平以下的参与者，成绩反而上升了。研究人员认为这是因为药物使解题策略变得更加随机。

为什么“聪明药”会拖累优等生？

关键在于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

哌甲酯通过阻止神经细胞重吸收这两种物质，从而提高脑内浓度。问题在于前额叶对这些物质的反应呈现倒U型曲线。浓度太低功能下降，浓度太高也会下降。疲劳时大脑反应迟钝与极度紧张时大脑一片空白，正是这一曲线的两端。

动物实验清楚地展示了这种形态。

在对老鼠进行哌甲酯喂食的实验中，适当剂量提升了工作记忆任务的成绩，但增加剂量后，成绩反而出现了下降。

ADHD与连接前额叶和纹状体的回路调节失调有关。

如果用曲线来形容，ADHD患者处于左侧斜坡，药物将他们推向顶峰。而对于已经处于顶峰附近的人，如果施加同样的推力，就会越过顶峰落到右侧斜坡。背包实验中原本表现优秀的参与者成绩下滑更严重，正吻合这一逻辑。

不过，背包实验研究团队直接给出的理由是“策略随机性增加”，而倒U型曲线则是理解其背景的框架。

个人认为这一部分最有趣。

药物给予的是“更久坐得住”的意愿，而非“更好的判断力”。研究团队也得出结论：聪明药虽然提高了动力，但由于在解决复杂问题时至关重要的“努力质量”下降，其效果被抵消了。“坐在书桌前很久的满足感”与“实际分数”之间的差距，正是由此产生。

哌甲酯的副作用与法律惩罚

根据食药处指南，健康人服用后可能出现头痛、焦虑，严重时甚至会出现幻觉。

若未经处方通过社交媒体购买或获取他人药物服用，根据相关法律可能会受到处罚。

成绩没有提升，反而留下了身体隐患和法律风险。

非法流通的规模也不容小觑。

食药处配合模拟考试季，在2026年5月和8月开展了两次特别检查，查获了1,733件与哌甲酯相关的线上非法销售与中介信息，并要求广播通信审议委员会等机构屏蔽相关网站。10月，针对高考的线上特别检查也已列入计划。

食药处、教育部、性别平等家庭部的官方YouTube和Instagram上均可看到有关此类滥用的宣传短片。

是否需要ADHD治疗，诊断才是前提

反过来说，对于真正患有ADHD的学生，哌甲酯是将其从曲线左侧斜坡推向顶峰的治疗药物。

没有理由将药物本身视为坏东西。真正的问题在于未经诊断将其作为“考试用药”的行为。导致注意力不集中的原因究竟是ADHD，还是睡眠不足或焦虑，仅凭个人很难判断，而进行这种区分正是专业医生的诊断职责。

我们必须铭记，不依赖药物，凭借自身诚实的努力所达成的目标，才是让人生更加闪耀的珍贵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