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认知偏见：为什么我们宁愿选择确定性而非精准信息

如果有两家餐厅，一家有100条评价且平均分为4.5分，另一家只有3条评价但全是5.0分，你会预订哪一家？

比起期望值，我们的内心更容易倾向于“看起来更确定”的那一方，这背后有三种认知偏见在起作用，即确定性效应、损失厌恶和确认偏误。

为什么认知偏见会让我们选择“看起来更确定”的选项，而非期望值更高的选项？

假设我们要预订纪念日晚宴。

A店有100条评价，平均4.5分；B店只有3条评价，全是5.0分。

虽然从失败概率来看A店更稳妥，但我们有时还是会被B店“满分”这两个字吸引。

有趣的是，实际实验结果呈现出相反的倾向。

Powell等人（2017, Psychological Science）在手机壳选择实验（第一阶段132人）中证实，即便平均评分较低，人们也倾向于选择评价数量较多的那一个。

无论哪种情况，共同点都是一样的：与其考量平均值和样本量，人们更倾向于用一个显眼的线索来草草做出决定。

这三种偏见正是解释那一瞬间的代表性概念。

确定性效应：为什么期望值更高，却仍选择100%把握的选项？

确定性效应（Certainty Effect）是一种比起概率性结果，对确定性结果赋予过高权重的认知偏见。

卡尼曼和特沃斯基在1979年的前景理论论文中通过实验展示了这一点。

一边是有80%概率获得4,000的选项，另一边是确定获得3,000的选项。尽管前者的期望值（4,000×0.8=3,200）更高，但大多数参与者还是选择了确定的3,000。

如果将金额换算成万元单位（这是我个人换算的虚拟案例），即80%概率获得4,000万元和确定获得3,000万元。选择确定的一方意味着放弃了200万元的期望值，而那200万元就是“确定感”的价值所在。

为什么会这样呢？

前景理论解释称，人类并不会按数字本身来理解概率。用论文摘要的表达来说，或然性结果相对于确定性结果被低估了。80%和100%虽然只有20个百分点的差距，但100%是“不确定性消失的界限”，因此体感差距远大于数字本身。这就是为什么同样的20个百分点，从20%到40%的感觉与从80%到100%完全不同的原因。

关于前景理论如何动摇了“理性人”的假设，我已在行为经济学打破理性人神话的过程一文中单独讨论过。

损失厌恶: 失去的痛苦是获得快乐的约2倍

确定性偏好的更深层根源在于损失厌恶（Loss Aversion）。

这是一个认为在同等规模下，人们感受到的损失痛苦远大于获得快乐的概念，由1979年的前景理论提出。

1992年的后续研究将这一比率（损失厌恶系数）估算为约2.25，通常概括为“约2倍”。具体数值会根据个人和情况有很大差异。顺便一提，凭借此研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2002年）的是卡尼曼，而特沃斯基因于1996年去世而未能获奖。

让我们用抛硬币来计算一下。

如果正面赢15万韩元，反面输10万韩元，你愿意参加这个游戏吗？

期望值是0.5×15万 - 0.5×10万 = +2.5万韩元，是有利的。

即便如此，如果你依然犹豫，试着代入系数看看。输掉的10万韩元在体感上相当于10万×2.25 = 22.5万韩元，比将要获得的15万韩元更大。要让这个游戏变得有吸引力，收益必须远超损失的2倍（这只是简单代入，实际感受因人而异）。

损失厌恶最常见的场景是投资。

想象一下那些无法卖出正在亏损的股票，坚持认为“总有一天会涨回来”的投资者（虚拟案例）。卖出前的账面损失只是一个数字，但一旦卖出就变成了确定的损失，因此内心会倾向于推迟这种痛苦。这也会导致将变化本身视为损失，从而停留在熟悉的现状中，即现状偏见(Status Quo Bias)。关于为什么存钱的心态和赚钱的心态不同，值得与致富之道与守富之道有何不同一文一起阅读。

确认偏误：为什么只收集相信那一侧的证据？

**确认偏误（Confirmation Bias）**是指人们更容易寻找符合自己原有信念的信息，而对相反信息视而不见或进行不同解读的倾向。

Nickerson（1998）的综述总结道，这种现象以多种形式广泛存在。如果说损失厌恶是让人“寻找”确定性，那么确认偏误就是让人“守护”已经获得的确信。

人们常说社交媒体的“过滤气泡”和“回声室效应”加剧了确认偏误。

但查看整理相关研究的综述（Media Technology & Democracy）会发现，情况并不简单。支持过滤气泡的证据很薄弱，回声室效应的证据也存在分歧。即便出现，也往往集中在政治上最极端的极少数用户群体中。此外，也有研究引用称，人们只是更喜欢赞同的信息，并非刻意回避反对信息。

因此，我认为比起单纯归咎于“算法”，去观察自己优先拾取什么样的信息，才更接近现实。

三种认知偏见在日常生活中如何体现？

这三种偏见往往不是独立运作，而是相互助长，从而构建出“确信”。下表简化了它们在投资、信息消费、职场中的表现。

三种认知偏见在投资、信息消费、职场选择中的表现对比

领域	理性方法	偏见介入时（相关偏见）
投资	选择风险调整后期望值更高的一方	偏好“保本”低收益产品，因舍不得本金而无法卖出亏损股票（确定性效应、损失厌恶）
信息消费	交叉验证相反的观点和出处	优先查找并阅读符合自己观点的新闻和动态（确认偏误）
职场	即使有风险也会对比新的机会	因惧怕变化带来的不确定性而留在熟悉的位置（损失厌恶、现状偏见）

关于投资中这些偏见导致巨大损失的案例，已整理在为什么聪明的投资者会在LTCM和2008年失败一文中。

减少认知偏见的2种方法：听取反对意见，提前写下出错的理由

一味追求确定性容易错失更好的机会。虽然无法彻底消除偏见，但在决策前可以设置一些防御装置。

听取真正持有不同观点的人的意见。 在团队会议中担任“魔鬼代言人”的方法经常被推荐。但心理学家夏琳·内梅特（Charlan Nemeth）表示，比起角色扮演式的反对，真正持有不同信仰的人的反对更能让人重新思考（Behavioral Scientist, 2018 采访）。相比设定角色，直接寻找持不同观点的人更好。
提前写下自己决策可能出错的理由。 同一采访中提到，某投资公司会让决策负责人花几天时间详细写下“该决策出错的理由”。内梅特认为这更接近真正的反对意见。如果是个人操作，在此基础上再多写一行“即使亏损也能承受的最大金额”，那么在面对损失动摇时，它就能成为判断标准。这一点不是研究结论，而是我的建议。

今天你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找一篇反对你当前正在纠结的决定的文章，读到最后，并写下三行如果那篇文章是对的，会有什么变化。